夏令营里的新游戏

  今年暑假风靡夏令营,很多父母都把孩子送去过一段集体生活。姐姐也不能免俗,给外甥报名参加了一个比较便宜的夏令营。外甥出发以前,特地跑来找我。

  “舅舅,你有什么好玩的游戏?我们夏令营的老师说,要大家都准备一些小游戏什么的。”

  “小游戏呀,”我想了想,说:“丢手绢,击鼓传花,跳皮筋……”

  外甥大喝一声:“停!舅舅,我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女生,玩这些游戏,不丢人吗?你认真一点,介绍一款成熟一点的游戏给我好不好?”

  成熟一点的?我想起了据说十分风靡的“杀人游戏”。我给外甥大致讲了一下游戏规则,有人扮演杀手杀人,有人扮演警察抓杀手,有人扮演法官当裁判。当然,还有人扮演好人,好人或者被杀手杀掉,或者被其他人错杀。

  “这个游戏好。”外甥默默回忆了一下游戏的内容,又给我重复了一遍,然后就欢天喜地的参加夏令营去了。

  ……

  外甥从夏令营回来以后,明显晒黑了。

  “外甥,给舅舅说说,你在夏令营玩得好不好?有没有玩舅舅推荐的‘杀人游戏’?”

  外甥摇摇头,说:“别提了,舅舅。你那是什么破游戏啊,我本来打算拿这个游戏镇一镇他们,结果好几个同学都准备的这个游戏。你说你的游戏有多俗!”

  “那你怎么办?领着大家丢手绢?”

  外甥说:“没有。我想,杀手游戏的精华就是说谎与揭穿,所以我按这个思路,又新创了个游戏。”

  “说说看?”

  “我把游戏的背景改成了登山。登山者背着行李登山,为了顺利登山,需要向导引路。向导里也有骗子,会用骡子偷走登山者的行李。附近的村民有目光警惕的人,来质疑这些向导。一轮游戏开始,每个人要给自己选择一个角色,可以当登山者,当向导,当骗子,当村民,或者什么也不当,当看热闹的。

  “登山的人找到向导,向导选择其中一个登山者,登山者得一百分,向导得十分。如果登山的人找到的是骗子,骗子骗到了登山者的行李,得十分。向导如果被村民质疑,向导扣十分。骗子如果被村民质疑,骗子扣十分,村民得十分。几轮下来,得分高者赢。”

  “嗯,这个游戏不错,很有现实意义。老师表扬你了吗?”

  外甥反问我:“你猜最后结果是什么?”

  我说:“当然是我的外甥得了最高分呀!你设计的游戏,你当然知道怎样得高分。”

  外甥苦笑着说:“没有,玩到后来,村民太多,这个游戏玩不下去了。”

  “哦?为什么?”

  “舅舅,你这么聪明,你都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呀。让我告诉你吧,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的道理。这个游戏得分的关键,其实是多几个向导,而不是消灭骗子。多一个向导,登山者就多一次得分的机会。但是当向导有风险,当村民就稳赚不亏,管你骗子还是向导,揪住质疑一顿再说。真骗子被识破也无所谓,但是真向导被揪住就不干了。所以最后由于骗子和村民的存在,向导就灭绝了。”

  我说:“你才上小学,居然也懂得劣币驱逐良币,不简单。”

  “我早习惯了当一个成熟的小学生。”外甥笑着说:“我就是你笔下一个虚拟的人物,我说的话都是你让我说的。”

乱谈贤惠

  贤惠一词,一般是用于形容女性,而且是一个褒义词。形容女性的褒义词很多,随便翻一翻征婚启事,就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褒义词。什么温柔、漂亮、身材苗条、肤色白、外企白领、高知家庭、有房有车等等,当然,还有这个贤惠。

  贤惠究竟形容什么呢?我思忖了一下,在我的话语体系里面,好像能跟贤惠挂钩的词就是“做家务”、“照顾老公”。当然,也许其他人还有其他的解释,但是对于我来说,这就是贤惠。

  抱怨女性不够贤惠的,通常都是男性。一般的,为了使自己的论点更有比较说服力,会搬出这样的例子。你看人家广东福建的妹妹,你看人家韩国妹妹,你看人家小脚妹妹……当然,后面的台词通常会是,你呀,哎。

  其实,大脚中国北方妹妹也都是很贤惠的。举一个电视中的例子,一个生活中的例子。

  最近一段时期正在热播《激情燃烧的岁月》,这是根据石钟山的小说《父亲进城》改编的电视剧。故事的背景发生在中国北方,父亲石光荣就出生在东北的蘑菇屯。蘑菇屯的女人们,应该就是非常贤惠的。虽然小说或者电视剧,都没有对此进行正面描写。但是从蘑菇屯的男人们身上,就能够看出来。

  石光荣进城以后,经常要招待家乡来的人。每次,都是母亲储琴一个人下厨房给一大群人做菜做饭。而蘑菇屯的男人们,一边心安理得的吃着喝着,一边挑剔着 “那个娘们”不懂事,挑唆老石教训教训这个女人。褚琴虽然不是蘑菇屯的女人,不过也够隐忍贤惠的了,直到最后老石自作主张把她陪嫁的缝纫机送给了蘑菇屯老家人才受不了愤而出走。

  我的丈夫Bingle是北方人,籍贯河南。记得有一年春节我们和父母一起回家探亲,观察到了一些有关吃饭的有趣细节。春节的日子很好过,老家人爱打麻将。打牌打到快要吃饭的时候,收拾战场。Bingle跟着老爷子和家里的男人们聊天,等着吃饭,而我则跟着除奶奶以外的女人们——妈妈、婶婶和嫂子们一起在厨房忙活,做饭我不拿手,打下手还是要的。酒菜一道道的从厨房端上桌来,做饭的人却不会跟着菜一起坐到桌子跟前来。妈妈和婶婶们一起在她们做饭的地方吃饭。这是老家的规矩,女人不上桌(奶奶年高为尊除外)。我是远道来的客人,爷爷奶奶特别批准我可以盘踞在饭桌上。记得有一次男人们喝酒劝酒吃菜吃了很长时间了,我在旁边都坐累了,一个婶婶可能也是怕大家饿着,没有得到“上饭”的指示,就把面条端上了桌,被她的老公——一位本家叔叔立即手腕一抖,飞出个酒杯教训道:“没看我们还没喝完酒?”贤惠的婶婶一声没吭,老老实实把面条端回去了。

  这就是中原之地的北方女人,让我这个南方女子无话可说。还好我们不是天天在老家过日子。

  从我结婚起,我眼中的公公是个勤快顾家做家务很多的人,一次跟婆婆拉家常,说起这事儿,婆婆说,那是他们两个人独立在外地生活逼不得已的,她一个人干不过来,他不帮忙谁帮忙?好多年前爷爷奶奶来天津小住,奶奶看见儿子竟然在厨房干活,还会洗衣服,非常惊讶,跟他说,你怎么能干这活儿,说着就要挪动小脚亲自上阵。婆婆很尴尬,赶紧催着公公去喝茶看报陪爷爷奶奶聊天去。那段日子婆婆累坏了。生活中也听过不少朋友抱怨老公,平时好好的,父母从老家来了就大少爷原型毕露,什么活儿也不肯干了。

  看来,对贤惠的定义不仅有“地沟”(地域差别),还有代沟。生活在不同环境和不同时代的人对贤惠的定义根本就是不一样的。每个家庭对妻子贤惠度认可的默契也是不一样的,家庭重要访客比如长辈的到来往往打破原有的默契。河南男人到了天津也能成为家务能手,因为周围的天津男人都知道疼媳妇。而天津男人到了河南,估计没多久就能习惯并开始享受甩手掌柜的地位了。

维护或者挑战,你都无处可逃

  规则,对于一些人是保护,对于另一些人是限制。认为规则是保护的人,喜欢规则并维护规则,认为规则是限制的人,痛恨规则并挑战规则。

  今天晚上,我和Pingle在附近的川菜馆吃饭。这个川菜馆十分火爆,每天从六点开始,一直到九点,都有耐心等座的食客。一年前,它在一百米远的街上又开一家连锁,两层,接待能力大增,但依旧火爆如常。怪不得Bingle和Pingle第一次到北京和网友见面,就是在这个川菜馆聚餐。

  扯远了,话归正题。

  为了应付众多的食客,餐馆会给等座的客人发号排队,让客人们在门厅看报纸等候。这样,就省得食客自作主张去餐桌那里排队,用目光逼着别人快吃。我们比较喜欢这个规则,虽然人多的时候要等半个小时。不过,今天运气不错,等了五六分钟,就轮到了我们,一张靠门口的桌子。Pingle点完菜,我们一边说话,一边流着口水等菜。

  这时,进来一个体面的中年人,白面无须,斑马T恤,腋下夹着一个黑皮包。不顾负责发号的服务员小伙子在后面拦他,他一直走到餐厅里面,跟一个服务员小声说:给安排一个两个人的桌。

  小服务员也许没见过这个架式,有些愕然。他又大方的指了指我旁边的桌子,说:这桌快吃完了,我们就坐这儿吧。我扭头看了看邻桌,发现邻桌也正愕然的看着他。

  幸好领班摆平了他,说服他和其他食客一样排队。不过,他和女伴最终只坐了一下就走了。也许他们真的时间宝贵,而不仅仅是挑战规则。

  Pingle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对我说:你看看,要是人人都象他们一样,那我们连吃个饭也要打破头吗?

  我告诉她,不会的。不会人人都象他们一样试图挑战规则,就象不会人人都会喜欢规则一样。

  我给她讲了我在济南出差时遇到的一件有趣的事。

  那一次,我没有买到济南回北京的火车票,只好去坐长途汽车。济南的长途汽车站已经实现了计算机售票,十几个窗口都可以买票。大部分窗口都很有秩序,人们依次在窗口前排队。

  但是有一个窗口乱作一团,每个人都在使劲试图推开旁边的人。七八只抓着钱的手伸进一个小小的售票窗口,让我想起了猎人用西瓜抓猴子的故事。这个乱作一团的窗口,夹在十几个秩序井然的窗口中,格外的显眼和突兀。

  这是个有趣的现象,它不但发生了,而且能够继续着。

  第一个人来了,他判断了一下形势,排队的窗口每一队差不多有十来个人,挤做一团的那一堆也有十来个人。也许他估计自己属于比较强壮的人,能够在拥挤中占得上风,于是他毅然掏出钱,挤进了那一堆人。

  第二个人来了,也判断了一下形势。估计他认为自己在体格上可能比较吃亏,于是他走向旁边一队,试图加塞。这一队人本来排得好好的,岂容他来捣乱,立刻有人大声呵斥。加塞失败,我以为他会规规矩矩的去排队,结果我判断错了。他犹豫了一两秒钟,转身挤入了那一团人。

  等我买完票,那一团人的规模还没减少。不断的有人抢到了票,挤出来,不断的有新人加入,挤进战团。而那两个人,已经奋战到了第一线,很快就能抢到他们的票了。

  我讲完这个真实的故事,Pingle问我:你想说明什么?你是想说,你自己不够强壮,不能用肌肉说话,所以只能排队吗?

  我告诉她:我不想说明什么,这就是我们的世界。喜欢一个规则的人,会去遵守并维护它。不喜欢这个规则的人,他们挑战这个规则的同时,其实建立了另一个规则。谁也不能幸免。

星球大战,不变的最爱

  熟悉的音乐响起,屏幕上字幕开始滚动。《星球大战》,一部令影迷发狂的电影开演了。

  但我却忽然想起了《Austin Powers》,它的片头就是在模仿星战。呵呵,星战经典的模式,成了别人取笑的东西。

  卢卡斯已经拍了五部星球大战了,前后历时二十多年。中间很多东西变了,比如特技更先进了。由于第一部曲和第二部曲后拍摄,甚至导致电影中的科技在大退步。战舰变得更落后,飞艇也由完美的流线型,退化成‘原始’的金属飞机。就连机器人R2,也不会飞了。也许,战争就是会毁掉科技,毁掉文明。共和国时代繁华的街道,到了帝国时代,也荡然无存。

  但是更多的东西没变。

  不变的音乐。电影开场,帝国士兵出现,战斗胜利,音乐一成不变。还好Austin Powers没有去模仿这些经典音乐。

  不变的C3PO。第一个出场人物C3PO,以它特有的饶舌,吸引了无数人。即使在它头和身子分家,也不能改变。仔细想想,星球大战几部曲中,贯穿始终的人物除了阿纳金(黑勋爵)和奥比旺之外,就是多嘴的C3PO和可爱的R2了。

  不变的卢卡斯。卢卡斯编故事的能力,仍然没有提高,至今难以原谅他让卢克的妹妹莫名其妙的去当性奴,将来也不打算原谅。

  不变的与爱情无关。即使是被重点讲述的阿纳金的爱情,也一如前几部中的爱情一样,苍白而牵强。也许这就是电影,爱情影片中可以有战争,战争影片中却不能有爱情。

  不变的激光剑。能够挥舞呜呜作响的激光剑,是无数星战迷的梦想。即使在第一集里出现了花脸使用激光棍,第二集里阿纳金也试图挥舞双剑,但是激光剑的精髓未变。

  不变的箱子。从第一部阿纳金背包出发,到他帮参议员搬行李箱,发现即使科技进步到银河系时代,今天的箱包仍然有市场。

  不变的星战迷。当年喜欢星战的人,年龄都增加了二十多岁,喜欢星战的心不变。即使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尤达将挥舞激光剑参加战斗,但当他真的出现时,影院里仍激动的响起了掌声。

  不变的望眼欲穿。看过了第二集,Bingle开始等待第三集。

Bingle与外甥系列之 善待他人

  当外甥推门的时候,我正在上网。外甥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探头看我在干什么。

  我叹了口气,告诉他,我在浏览Rolia,刚刚看到一个年轻的生命离开了这个世界。

  外甥双手合十,装模做样的说:众生平等,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的生命降临,每天也有无数的生命离开。舅舅不必难过。

  我告诉他,我知道众生平等,但是死者也是华人,也是年轻人,也住在加拿大。

  外甥想了想说,舅舅这是物伤其类。我点了点头。外甥抢过我的鼠标,查看相关的讨论。

  此事照例在Rolia社区引发了争论。当然,和以往无数次的争论一样,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当年轻人的父母还沉浸在丧子之痛的时候,有些Rolian已经开始进行总结了。

  外甥突然指着一句话给我看,“此人活该,自己都不给自己机会的人就不用混日子了。”然后外甥问我:舅舅,你是什么立场?

  我告诉外甥,我认为这个年轻人当时可能患上了抑郁症。因为即使是轻度抑郁症,也会有自杀倾向,百分之六十的自杀者有抑郁症。而他……

  没等我说完,外甥就说:可是,无论这个人是否属于“思想层次较低的人”,他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而每一个独一无二的生命都是宝贵的。对不对?

  面对外甥的质问,我只好点头,同时虚弱的辩解说:我想,这个年轻人被人扣上“活该”的帽子,原因或许是因为整个事件中他也有错,“他的错就是他的错,他死了也不可能勾销。”

  外甥撇撇嘴,对我说:你们说他有错,无非就是他选择了自杀。可是生活里很多人自杀呀?还有舅舅你给我看的小说里,也有自杀的。即使他不是因为抑郁症自杀,而是错误的选择了自杀,他的错误也不是罪大恶极呀。为什么要用“活该”来评价一个无辜的死者,你想过没有,死者的父母看了会有多伤心?怎么会有人说这种冷血的话?

  外甥说到这,又撇了撇嘴。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反问外甥,那你觉得这个人该怎么做呢?

  外甥说:舅舅,你又挖坑想让我跳,我知道你想说,这人太软弱,不会去找一个“当地白人律师”来帮他抗争。

  被外甥猜中了心事,我苦笑一下,说:这个年轻人确实是弱者,你看他留下的遗书中也能感觉到这一点。他的精神状态有问题,对周围环境的判断力也出了问题。我相信如果他有一个好的心理医生,在他有自杀倾向的时候帮助他,悲剧一定不会发生。

  是呀,那也不会有你们这些人围观在尸体旁边,说些聪明话、风凉话,还有P话。

  我伸手在外甥头上打了一下,小小年纪说粗话,我回头一定要告诉你妈妈。

  外甥并不理会我的威胁,他说:舅舅,当有人因心理疾病而自杀的时候,你们说的那些话,不是……不是那个话是什么话?别忘了,还是你告诉我抑郁症和感冒没有区别的。

  我点点头,说:没错。抑郁症和感冒没什么区别,都是很容易得的病。只不过一种是心理疾病,一种是生理疾病。并且,对每一个人来说,心理疾病和生理疾病,都是不可避免的。提高心理素质或者提高身体素质,都只能减少发病的几率,但不能保证一定不生病。感冒的发病率虽然很高,可是抑郁症的发病率也有百分之十一,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它们没有区别。

  外甥说:还是有区别的。假如你患感冒的时候,虽然会流鼻涕呀、头疼欲裂,但是等你感冒好了,你还是一个健康的人,还能享受病好以后的生活。对不对?但是你患心理疾病的时候,也许就无法控制自己而自杀了,那你就再没有办法恢复生命,享受病好以后的生活了。对不对?

  外甥的两个对不对让我只能点头。外甥接着说:所以,相对于生理疾病,患心理疾病的人更是弱者,更需要我们的同情和帮助。

  我叹了口气,说: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人都是弱者。当我们面对病魔,面对死亡的时候,即使我们的“家庭医生是白人”,我们的抗争也是那么的软弱,那么的无力。

  外甥问我:那你们为什么不能对弱者,多一些同情呢?

  我说:也许是想让其他潜在的弱者“事先体会一下残酷,免得将来象那个自杀者一样承受不了。”

  外甥翻到了那个年轻人的遗书,然后问我:你们这些成年人,是不是都有这种习惯,“只要我看到一些人的表现我觉得是不应该有的,我就上去给一棒子,能打醒的我为他高兴,打不醒的看见一次打一次,直到打醒为止。”?

  我赶紧摇头,说:我没有这习惯,武松有。

  外甥指着遗书中的一行话‘我受到千夫所指,却又做不了什么’,问我:舅舅,这句话什么意思?这个千夫又指的是什么?

  我只好老实的说:这个死去的年轻人,在遗书中提到的千夫所指,其实就是包括我们这些站在一边指指点点的围观者,也包括在事后冷静的说出“活该”的人。不过,这也是因为他当时的心理承受能力差,或者他当时因为抑郁症而有自杀倾向。

  外甥打断了我,问:如果这个社会人人都善待别人,这个年轻人,怎么会想到‘千夫所指’?

  我一时无语。

  过了一会,我说:或者,这就象鲁迅说的……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外甥替我说出了鲁迅的话,但是他好像对鲁迅并不崇拜。

  我刚想继续说下去,仔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鲁迅说的是一个民族,而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是和我们一样,可能有着生理缺陷或者生理疾病,可能有着心理缺陷或心理疾病的人。患上疾病,可以说这个人不幸,但好像很难指责这个人不争。

  外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以为我摇头的意思,是他说错了鲁迅的话。他说:舅舅,你不要跟我说什么鲁迅当年说过的话。我就问你,你觉得是不是每一个健康的人,都能接受千夫所指,能够接受莫名其妙陌生人的棒喝?

  我摇了摇头。

  外甥接着说:你看,即使身心健康的人,都很难接受这种方式。更何况一个正处于心理脆弱的,情绪极不稳定的人?

  我点了点头,心想,即使嘴硬,我也不得不承认外甥说的是对的。当我们习惯性的对别人指手画脚的时候,实际上就是形成了一个以强凌弱的社会。但是当一个人不幸沦为弱者的时候,我们这些围观者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看着外甥询问的眼光,我说:这个社会,也就是我们,都确实应该注意,对弱者要更加关注,还要善待弱者。

  外甥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他伸出一个巴掌,说:舅舅,我只能给你五十分。为什么不是善待每一个人?你怎么区分别人是否是一个弱者?谁给你的标准,医生?心理医生?

  我犹豫了一下,说:善待每个人,其实很难的。

  外甥扭头,指着电脑屏幕,说:那就从你们Rolia做起,善待每个人。

  难,还是难。我说,我不可能喜欢每一个人。

  外甥笑了:善待每一个人,并不是说,你要把他们当朋友。也不是说,你要喜欢那些你不喜欢的人。善待别人,最低限度其实就是包容别人,包容你不喜欢的人,包容异类。舅舅,我记得你自己曾经说过,你喜欢香港、北京、多伦多这些大城市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的人能够善待其他人,特别是包容异类,善待异类。

  我反问:我说过吗?

  外甥很肯定的说:当然说过,每次电影里出现民风淳朴的小镇,你总是这么说。

  我点了点头,确实有几个著名电影,电影中主人公进入小镇,被当地居民试为异类,从而演绎了悲惨的故事。也不能说小镇居民是坏人,他们善良但却不能包容和他们不一样的人,他们要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异类。但是孤立无援的主人公很快变成了弱者,悲剧,就这样被制造了出来。每次看到这样的故事,我都在想,生活在更包容、更能善待每一个人的城市,才是幸福的。

  外甥问我:不能善待别人的原因是什么?

  我想了想,也许是不能容忍别人的缺点,也许是不能理解或者不愿理解别人,也许是真心想帮助别人进步。

  外甥反问:那么,你想过没有,每个人的生活不同,怎样就判定别人需要你的帮助呢?一心帮别人“上层次”到底会不会伤害别人?这种口诛笔伐方式的帮助,对别人来说,会不会是致命的伤害?

  外甥的质问越来越难多,我有些忍不住了:你这样说,好象也是在帮助我上层次吧?

  外甥吐吐舌头,说:我层次还不够高,因为我还没学会理直气壮的教训别人。

  我又气又笑:你还要怎么理直气壮啊?  

  外甥扳着脸说,我最后教给你一句话,据说是一句顶一万句。那就是:一切皆在你心。

  这句话听着很熟悉,我使劲搜索自己的记忆,却想不起来。我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喝道:快说!从哪里学的?

  外甥一边挣脱我,一边笑着说:你写的什么《生存法则》呀?

  Faint,原来我也说过这样的话,我立刻觉得自己高大起来。

夫妻之道的原则

  Rolia乃加拿大华人网上社区,很大程度上是加拿大华人真实社区的缩影。也许它是片面的,也许它是乐观的,但总之,这里反映的是加拿大华人的生活。

  Rolia上有很多的话题,带着浓郁的家庭色彩。大到两口子离婚怎么分财产,小到红烧鱼怎么放酱油,林林总总,让人眼花缭乱。一般的,很多话题出了一次,将来就不会再出现了。要么大家生活各异,你遇到的问题他人一辈子也遇不到。要么前人已经有了经验教训,我这个后人遇到问题也无需再问。但是有一种话题不是这样,它一次又一次的出现,至今不衰。这话题通常是这样的:

  夫妻中的一方,(可能是男方,也可能是女方,只好简称甲方),开始抱怨另一方,也就是乙方找工作不努力或者没有上进心或者什么什么。甲方于是来到 Rolia向大家询问自己该怎么办?Rolian的意见呢,多是集中在两点,一是劝慰甲方要有耐心,给乙方一点时间改正,二是附和甲方对这个乙方进行痛斥。

  很快,话题进入热点,估计甲方的怨气,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舒缓。因为抱怨,其实是一种倾诉,帮助平稳情绪无疑是简单而有效的。但是对于问题的解决……

  Pingle曰:夫妻之道,在乎同心协力,共进共退。此话甚有道理。(不过,即使没有道理,我也会这么说。)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结婚了,组成新家庭了,从单身变成已婚。一个不变的事实是,你仍旧是你,无论从生物角度还是法律角度,你仍旧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虽然这是事实,但很多人却没有注意到。

  因为结婚而迷失自我的人,太多太多。虽然,这同样是一种幸福,但我总觉得这种幸福由于盲目而不可靠。这个话题很大,将来再说。

  同样,结了婚而企图改造对方的人,也有很多。如果双方恰好乐于改造与被改造,这无疑是一种幸福。但是生活是残酷的,而不是浪漫的。古语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今天,这句话仍然成立,即使现在的生物科学家们,也不能通过转基因把一只猫改造成一只狗。

  小时候,我酷爱泥巴,险些成为一个雕塑家。每当攒够了零钱,买来一盒橡皮泥,拿到手里就是一通捏。从威风的武将,到可爱的鸭子,我都试图创作过。但是,创作出来的,确是歪歪扭扭的作品,最终,它们都被团成了五彩斑斓的圆球。于是,我得出结论,想象容易,动手难。

  没有思想的泥巴尚且如此,无法随心所欲捏成想捏的形状,我们更可以想象,要改造一个独立的人,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在中国家庭中长大的人,都知道父母有一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理。我相信大多数人,也都或多或少经历过父母的“捏橡皮泥”。最后,我们有没有形成父母心目中理想的雕塑,只有自己知道了。

  夫妻更是如此。两个性格、思维方式已经定型的人,因爱走到一起很容易,因爱而改变却很难。当然,生活中不乏改造成功的例子。但是就象买彩票,我们当然可以寄希望于小概率事件。中了大奖发了财,就不需要工作了,但是,买彩票的同时,我们仍要工作,否则等不到中奖那一天(绝大多数人等不到),我们就饿死了。我不清楚改造一个人和彩票中奖哪一个更难,不过我知道,夫妻之间保持各自的独立,要简单一些。

  先写到这里吧,我要按照Pingle的计划去改造自己了。

阿土仔逛温哥华

第一次入关申报

  以前出入海关,从来不需要申报,这次不同。因为我们将来还有家当要运到加拿大,所以预先填写了后续物品清单。在海关,工作人员迅速用笔划掉了我们申报项中的Cash,Necklace和Ring。然后她把Cash的数目添到了LP上,告诉我们首饰必须经过第三方机构的估价。哇,这么认真,好像我们拥有的是“海洋之心”。

第一次坐公共汽车

  在温哥华的几天,公共汽车是我们主要的交通工具。第一次我们坐的是404路,到站以后,我站在车门前,等待开门……没有动静……几秒钟之后,司机和一个乘客同时告诉我:Push the bar。按照指示我轻轻推了推门上的一根柱子,车门开了。这时才明白,这种公交车到站以后,车门上有个小绿灯会亮。乘客推一下这柱子,门就会开。以后再坐车的时候,我发现车门上贴着一张很大的纸,写着:Push the bar。

第一次坐电车

  在温哥华市区,我们搭上了一辆电车。相对于一般的公交车,电车要旧一些,不过感觉更稳当。下车的时候,我在车门附近上下左右寻找那个能推的Bar,却如何也找不到了。正彷徨间,后面的乘客告诉我:Stand on the step。原来,这种电车和公交车不同,只有乘客站到台阶上,车门才会开。我站到台阶上,果然,门就开了。

第一次付小费

  第一天在银行办完开户手续,已经下午2点了,我们赶紧找到附近一家mall里面的日式自助餐厅解决午饭。一口气把生鱼、寿司吃了个够,结账的时候遇到了问题。按道理说,在餐厅吃饭要付小费,但是在快餐店又不需要,那么这种自助餐厅要不要呢?偷偷看看旁边的顾客,好像付的钱里包括了小费,于是 Pingle掏出随身带的专用计算器,飞快算出了加税加小费的金额。

第一次主动说中文  

  在SkyTrain的车站,由于我们的车票Transfer刚好超过期限10分钟,只好心痛的重买票。顺便在车站的彩票屋买后几天用的DayPass 的时候,Pingle自作主张和长得中国人模样的老板娘说中文。结果证明判断失误,老板娘根本听不懂中文。这是Pingle在温哥华第一次主动说中文,就遭到了失败。

第二次主动说中文

  离开温哥华的时候,我们发现温哥华机场和国内机场的格局大不一样,我们到了Check In的地方,还没有找到购买“机场建设税”的柜台。于是Pingle询问排在前面中国人模样的乘客,于是我听见前面的乘客说:I can't speak Chinese。这是Pingle第二次主动说中文,又一次失败。

第一次看见乞丐

  我们在逛Water街的时候,游客很多。忽然,我们看到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古怪男人,拦住一位女游客打招呼,然后问:“Do you speak English? ”那个女孩子有些紧张地说了句No。那人没再说话,继续前行。我们这才发现,这条街上这样的人物很多。过一家咖啡店,本想坐下喝杯咖啡休息一下,看见店外面几张桌子前分别坐着几个神秘人物,风格和我们实在相差太远,只好敬而远之。走过街的拐角,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捧着一本书坐在那里,前面摆着一顶帽子,里面零落着放着几个硬币。

第一次装傻

  还在Water街,我正在聚精会神的拍蒸汽钟,而Pingle则充当画面讲解。忽然我眼角余光看到一个衣衫怪异的瘦瘦老头满面笑容走过来,跟我说了声 “Hi, Guy”,有了刚才那个人的经验,我装作没听见。他然后朝Pingle伸出一只手,对她说:“Hi,do you have @#$!^%&*?”Pingle满脸错愕,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就笑了笑离开了。回到住处,我们翻看录像带中的画面,仍然没听明白他当时说的是什么。

第一次买热狗

  在Stanley Park买热狗,我看见招牌上分别写着Smoky Dog、Jumbo Dog、……。在北京吃热狗,基本上都有图,知道吃的热狗有什么区别,这次恐怕都不知道吃的是什么了。我不甘心的问Vendor它们有什么区别,她告诉我 Sauce不同。奇怪,这里不是自己加酱吗?于是一样买了一个,热狗拿到手里才发现,她说的是Sausage不一样。

第一次偷拍

  在维多利亚,正在拍街景,忽然镜头里出现一群坐校车来玩的小学生。阳光下,他们长得好可爱,于是继续拍摄,于是我就听见几个童声同时大喊:Video camera!呼拉,所有稚嫩的目光转向了我。

第一次遇到日本游客

  在女王公园,我们看见前面一个日本老太太游客停了下来,在一株樱花树前寻找最佳拍摄角度。忽然,她转向我们,叽哩呱啦说着什么。我本来以为是要我们帮她照相,但是看她比划的手势,好像是要帮我们照。于是虽然心中疑惑,还是让她帮我们拍了一张合影。然后看她又一通比划,让我帮她照一张。我才恍然大悟,她的本意就是让我帮她照相,为此,她礼貌的要帮我们先拍。天啊,好麻烦。

向时差投降

  五一长假,趁机到温哥华游历一番。出发前,朋友告诉我倒时差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特别是对于我这种从来没有倒过时差的人。我了解这一点,因为我的同事从美国飞来北京的时候,每天上班都一脸倦容,一只眼睛是&,另一只眼睛也是&。

  这次,轮到自己&&了。

  出人意料的是,在温哥华的几天,我似乎没有任何时差的困扰,每天晚上睡得都很踏实,早晨不到六点就自动醒来,做完早餐精神抖擞的出门。每天不停歇的游玩,按理说比较累,但是我的睡眠时间反而比平时上班的时候还少。也许上班的时候磨洋工,比旅游更消耗体力吧。

  在我洋洋得意于自己倒时差的能力同时,Pingle则饱受时差折磨。第一天落地的时候,她的眼神就一直木木的。在麦当劳吃晚餐,看着她捧着 Filet-O-Fish木然咀嚼的样子,让我感觉是她在吃Filet-O-Wood。而在北京的时候,这麦香鱼可是她最爱吃的东西。吃完晚饭回到住处,她根本不顾我的劝阻,立刻倒头睡觉。

  每天白天,不管我们在什么地方,Pingle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喊困。特别到了最后几天,她的时差反应越来越强烈,好几次我发现她走路的时候已经处于半梦游状态。有一天,在公共汽车上,Pingle甚至掏出了她的宝贝旅行充气枕,认认真真的睡了一觉。全然不顾自己是一个游客,应该兴奋的东张西望。

  Pingle的另一个时差反应,就是口腔溃疡。这真是很奇怪的反应,从第一天到达温哥华开始,到最后一天离开温哥华,连续七天的溃疡,创了历史纪录。

  还好,七天很快就过去了。

  从北京去温哥华的时候,是从西往东飞,和天上太阳的方向相反。时间似乎被缩短了,下午刚刚起飞,忽的一下就天黑了,于是只好不停的睡觉。回来的时候,则跟着太阳飞,一直是中午。也许是这个原因,在温哥华没有时差的我,回到北京以后,时差病发作了。

  算上今天,已经是回北京的第四天了,我仍然没有克服时差。每天,只要一到下午六点钟,我就立刻开始眩晕。我很熟悉这种感觉。如果我前一天晚上熬夜没有睡觉,那么到了第二天下午六点钟的时候,就会产生这种眩晕感。眼皮发粘,脑袋发沉,双脚发软,随时会睡倒在地上。可是很奇怪,我仍然是每天睡八小时,怎么会有这种熬夜的感觉?

  一般的说法是,必须坚持到夜里再睡,否则永远克服不了时差,我也这么认为。但是,说易行难……

  18:00,下班。
  18:30,挣扎着回到家。
  18:40,眼睛撑不住眼皮,脖子撑不住脑袋了。
  18:45,试图告诫自己不要睡,必须吃完晚饭,争取坚持到十点钟再睡。
  18:50,口腔溃疡发作,不想吃饭。
  18:55,计划睡一个小时以后再吃晚饭。
  19:00,睡着……
  03:30,睡醒……
  04:00,再也睡不着,爬起来吃‘晚饭’。
  04:30,无聊的上网、看电视,瞪着眼睛直到天明。

  今天仍然是这样,我彻底向时差投降。

7 days in Vancouver-- the 7th day

  今天是在温哥华的最后一天,安排的是去女王公园和格兰佛岛,然后去UBC校园,我们的导游小拍就住在校园里。

  今天的天气和昨天有点相像,小雨时下时停。女王公园里风景不错,尤其是站在温室花房前的高高的平台上向北眺望,温哥华城区映衬在雪山和厚厚的云层、蓝天的怀抱里,格外的美丽。由于前几天在维多利亚的布查花园受到过花团锦簇的视觉冲击,我对女王公园艳丽的花朵感觉似乎也平淡了些,不过漫步女王公园里的草坡和俊朗的树木间,另有一番情趣。

  都说女王公园是个拍摄婚纱照片的好地方,春夏周末经常有很多新人来这里拍照,不过或许是天气不好的缘故,我们没有看见新娘子,倒是看见了许多日本游客。

  时间不早了,我们匆匆离开女王公园,倒车前往格兰佛岛,顺便在那里吃午餐。格兰佛岛就在通往市中心的格兰佛桥下。从98-B公共汽车的第5大街车站下车,绕到桥下,不需问路,跟着三三两两的游客模样的人群走就行了。

  我们在岛上走进的第一间商店是一家儿童用品市场,大门一分为二,一边是正常的入口,一边是只有一半高的小门——Kids only。市场里面的各家商店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小东西,到处是跑来跑去兴奋的孩子们,我要是个孩子,一定也会和他们一样忍不住尖叫的。随后是数不清的艺术品商店,有的店里还有艺术家坐镇,可以现场参观他们是怎么工作的。如果在这边置了一所自己的房子,估计受到的诱惑和挫折感更强——漂亮的东西太多了而且都不便宜哦。

  逛了好一会儿,肚子也饿了,赶紧去找我最想去的那个大集贸市场。市场坐落在一个大仓库里,满眼都是色泽鲜亮的新鲜蔬菜、水果还有鲜花,还有大的肉制品摊档,非常惊讶的发现这边的肉和火腿制品分类相当细,如果光看名称的话,还真的不明白是什么东西,幸好都摆着实物呢。挤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制作新鲜酱料,真想买一瓶回去,只是不知道明天怎么带回去。隔着橱窗看各种现做的点心和蛋糕,看起来非常好吃的样子,不过由于前两天刚刚领教了一次这边的西点的甜腻,现在都缺乏尝试的勇气了。路过一个推着小车卖枫糖的大妈,她卖的枫糖品种很多,价钱也比前些天在其他地方看到的要便宜。大妈倒了一小杯给我尝,味道还不错,赶紧买了几瓶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由于刚好是午餐时间,许多各色风味的食品店都在供应新出炉的食品,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后还是决定只吃已经证实自己肯定爱吃的东西——一大角新鲜意大利比萨。

  集市大厅里的座位都已经满员,我们只好捧着盘子和饮料到集市外面去坐。出来一看,外面除了有些微风,比里面还舒服呢。靠着海边有木头长凳坐,水边不时有海鸥飞过,格兰佛桥就在斜前方,海湾的对面是市中心的楼群,景色很是怡人。这里其实是一个小广场,一位男艺人正在捧着吉他献唱,是乡村音乐风格的,歌词虽然听不完全明白,不过歌喉还算动人。一曲唱完以后,四周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歌手自我介绍说,这些歌都是他自己创作的,录制过好几张专辑了,希望大家赏光购买鉴赏他的CD。我这才注意到原来他跟前一个袋子不是用来收钱的,而是摆放着一些CD。

  逛完集市,继续四周走走看看有没有被我们错过的地方。忽然前面传来阵阵哄笑,循声前去,哈哈,原来是有一位小伙子刚刚拉开架势要表演空中走绳子!小伙子一副标准的杂耍艺人打扮,戴一顶黑帽,身穿一个铠甲模样的黑背心,嘴边挂着耳机式的麦克风。三个男游客被叫上去帮忙,帮他扶住三处支架,这样绳子才能拉起来。还有一个金发女游客也被叫去作辅助表演。小伙子先是侧坐在绳子上,然后要求金发mm扶他慢慢起来站在绳子上,还很搞笑的要求金发mm“shake me like a mommy”。站起来以后,又让人把地上的三把塑料飞刀(中国电影里面那种)递给他,接过飞刀以后他先是嘴里一通呜哩哇啦乱叫,然后开始双手抛接那三把飞刀——果然是有点身手哦。围成一圈的观众们大声喝彩,掌声、口哨声和尖叫声混杂在一起。飞刀抛完以后,小伙子把自己的帽子抛到中间的一根高高的支架上,然后宣布自己这个rope man要从绳子上走过去取回帽子。大家都集中精神要看他怎么走过去,而他却不时“撒娇”要金发mm扶好他。到了最后真正要走绳子的时候,小伙子松开了mm 的手,双臂张开几个大步就走到了中间的支架跟前,探身拿回了帽子。大家都为精彩的表演热烈的鼓掌。小伙子宣布表演结束,然后提醒大家“My hat is here!”,又说了一堆什么虽然他不喜欢钱,可是没办法,因为有个老婆还有14个孩子要养活啊。古时候中国卖艺一般是说“上有八十老母,下有黄口小儿”,好像不怎么提老婆吧。好多观众都把钱交给自己的孩子,让孩子们跑去递到帽子里。我没有孩子可以支使,赶紧抢在Bingle之前说出了“你去!”两个字。Bingle回来报告说,大部分都是给的硬币,最多的一个给了一张十块的纸币哦。

  从格兰佛岛出来,倒车到百老汇(Broadway)大街,搭99-B前往UBC。公共汽车一直通到UBC校园里面,和国内的大学不同,这里的大学没有什么大门和围墙,只看到一根写着UBC的木头柱子,就标志着进入了校区。小拍开车过来跟我们会合,载着我们在校园中游历一圈。学校一面向海,另外两边都被公园包围,风景非常好。也许是今天天气太冷,通往著名的Wreck Beach陡峭小径的大路两边停的车不多。刚好有个系在办中国文革“艺术”展览,下车进去参观了一番,里面收集到的张贴画和各种资料还真不少,还有样板戏的录像看呢。据小拍介绍,UBC吸引了许多亚洲学生前来就读,许多香港政经要人都是这里的毕业生,学校的亚洲研究风气也较盛。校园里有一个人类学博物馆,很有特色,值得一看,可惜我们到的时间太晚。早就听说UBC校园附近有不少昂贵的豪宅,不过这些豪宅一般都是深宅大院,高高的树篱笆把房子遮得严严实实,我很好奇这样的话,不知道房子的主人自己怎么能欣赏到昂贵的海景呢?

  黄昏时分,小拍夫妇开车带我们到他们经常来散步和打沙滩排球、玩飞碟的地方,还有钓螃蟹的一处地方。这里和北温哥华隔海相望,夏天的时候还可以从这里租船出海呢。海边草地上的一所木屋,据说是温哥华最古老的房子。草地上,一个爸爸带着孩子,正在和自家的大狗玩抛球叼球游戏。

  晚上小拍夫妇热情地招待我们一顿丰盛的晚餐,我们在温哥华的第7日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Bingle与外甥系列之 中年畅想

  听着外面霹雳啪拉的爆竹声,看着电视里一张张兴奋的脸,我告诉自己,新的世纪终于来临啦。

  虽然,去年今日,全世界已经为新世纪的到来兴奋了一次。不过听外甥肯定的说,2001才算是新世纪的开始,因为公元纪年是从1年开始的。

  我对于耶稣到底出生在0年,还是1年,其实并不十分感兴趣。我最关心的是:四个现代化,应该随着2001年的到来,彻底实现了。

  时间飞逝,似乎就在昨天,我还是一个无知少年,天天掰着手指计算,“等到了二零零零年,我就是二十几岁,正好享受四个现代化。到时候天天吃西瓜大的西红柿,喝蜂蜜味道的牛奶。”

  看着电视上闹哄哄的场面,我忽然发现,镜头中欢笑的青年,似乎都是八十年代出生的。我意识到,自己的青年马上就要过去,中年,无情的逼近了我。

  中年,中年是什么样的?我问自己。

  想来想去想不出答案,我最后告诉自己:不管中年什么样,明天,明天将是新世纪的第一天,一定会是个焕然一新的一天。

  “蓬!蓬!蓬!”,外甥的敲门声,把我从梦中吵醒。我看看表,原来已经九点钟了,到了外甥法定的周末上网时间了。

  “敲!敲!敲!”我一边嘟囔,一边打开门,“有门铃你不会按啊,我装这个门铃的时候,可是考虑到了你的身高的。”

  “哼,我按门铃按得手指都已经肿了,你还不肯醒。懒舅舅,你睡了上个世纪不够,还打算接着睡到这个世纪啊。”外甥带着一身的寒气,进了门。

  新的世纪的第一天,原来就在我呼呼大睡的时候,开始了。

  我看着外甥打开我的电脑,心想:新世纪到了,我这个舅舅总该帮姐姐教育一下她的宝贝儿子。免得等他到了我这把年纪,才想起来思考中年的意义。

  正在我酝酿舅舅给外甥的《新世纪献辞》的时候,窗外传来响亮而悠扬的吆喝声:

  “破烂的卖,易拉罐废报纸的卖。”这声吆喝,把我刚刚要酝酿起的情绪,全部破坏了。

  外甥扭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始搜集我丢在屋子角落里的易拉罐,宝特瓶。自从我姐姐给他灌输环保知识,他对于资源再生,积极得不像话。幸好他知道,我的报纸一律不许他动,否则我的小窝就要遭到更彻底的搜查了。

  看着外甥拎着我的瓶瓶罐罐朝外走,我忽然想先问问他对于“中年”的看法。“外甥,如果我对你说‘中年’,你想到的第一个词是什么?”

  “其下中年。”外甥头也没回,跑出去了。   

  其下中年?还是旗下中年?我有点糊涂了。

  算了,还是自己想吧。我看了看墙上的镜子,看到一个脑袋上顶着个问号的自己。我晃了晃脑袋,那个问号掉在了地上。

  镜中的我低头看了看那个问号,突然问我:“你在想什么问题?”

  咦,原来二十一世纪的镜子,是这个样子的。我犹豫了一下,问镜子中的自己:“我的中年会是什么样子?”

  “你希望自己的中年是哪一种中年?财富中年,健康中年,还是Happy中年?”

  “哇,你只是一面镜子,搞什么搞,还说英文。”

  镜子中的我似乎有些不高兴我看不起他,“别打岔,快说你希望自己的中年是什么样子!”

  “呃,”我沉吟了半天,也没说出自己究竟会选择哪一个答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我当然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最不希望的中年是什么中年。”

  “真的?说来听听。”

  镜子中的我撇撇嘴,“别土了,都二十一世纪了,还用文字传递信息,让我表演给你看。”没等我反应过来,镜子中出现了一个胖头胖脑,面目模糊的中年人。不过,怎么看,也没有半点儿我的模样。

  “这还是我吗?”我有点疑惑的问。

  中年人用手梳了一下有点稀疏的头发,“你说是就是啦。”

  “我的身材,会有这么差吗?”我看着他油腻的额头和鼻子,肥胖的后脑,大肚子大屁股。

  “哦,你说我这梨形的身材呀,挺富态的呀,你要是不喜欢,我稍微瘦一点。”中年人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转了一圈,一下子瘦了下去,“怎么样,现在够不够英俊?”

  “你变来变去麻不麻烦?我不觉得身材是个很大的问题呀。”说虽然这么说,我看到刚才他的体型,真是感到有点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也没办法,”中年人似乎看到了我的心思,“以后少去吃垃圾食品,少喝啤酒。”

  中年人顿了一下,接着说:“看到我的眼睛了吗,有什么特点?”

  “似乎不是很明亮,难道你想让我夸你是水汪汪的大眼睛?”

  “什么话?!我是说,你有没有看到一点色迷迷的味道?哦,也许需要讲个黄色笑话,我的目光才能到位。不过呢,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每一个年轻姑娘都能感觉到这种色迷迷的目光的。”

  “哦,那你岂不是很让人讨厌?”我问完,才觉得有点失言,虽然他是镜子中的人,自尊心应该还是有的。

  “哈哈,不光是这些。”他似乎有些得意,“在公共汽车或者火车上故意挤在年轻姑娘身边,是不是更让人讨厌?我还很喜欢假装无意中拍一拍女同事的肩膀什么的,要么就凑得很近的和她们说话。”

  “别,你离我远一点,虽然咱们隔着玻璃,我还是闻见了你嘴里的烟臭和酒臭。”我皱了皱眉头,“那你究竟有没有优点啊?”

  “当然有啊,我事业有成,你别撇嘴,至少比上不足,比毛头小伙子还是有余。而且见多识广,酒桌上听过的顺口溜和黄色笑话,比你一辈子说的话都多。”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听你提黄色笑话了,你就没有其他的笑话?”我忍不住问。

  “我能讲这么多黄色笑话,已经够幽默的了,要是再会其他的笑话,那不成笑星了。而且,”他故作神秘的又凑上前来,“我最大的本事,就是在能把任何话题在一分钟之内演变成黄色话题。不只是黄色笑话,一些有暗示意味、擦边的话题,我都爱讲。尤其在场的小姑娘越多,我讲得越来劲。”

  “哇,你真是越来越让人讨厌了,你周围的同事、朋友受得了你吗,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骂你呢?”

  “你说她们,我怎么知道。骂我也没关系,其实,我在背地里,也没少拿她们嚼舌头。这个身材不好,象个水桶;那个一直不结婚,肯定有问题;最年轻的那个,一定和老板有点意思。你想听吗?今天有空,我给你挨个讲讲?”他看着我旁边的椅子,似乎要坐下来慢慢讲。

  我赶紧把椅子搬开,不给他坐下的机会。“行了行了,我已经想把镜子打碎,让你消失了。那你在家里呢,跟你家里人也这样?也在外面嚼你老婆的舌头?”

  “在家里当然不一样了。”中年人不屑的说,“你连这点经验都没有,怎么步入中年时代。教你一个诀窍:要么把老婆夸成天仙,要么把老婆说成黄脸。”

  “为什么?”我不解的问。

  “和人吹牛的时候,天仙一样的老婆,才能衬得你事业有成。跟小姑娘发展婚外情的时候,当然要说自己婚姻不幸福,老婆是黄脸婆啦,这都不懂。可惜,现在没有了包办婚姻,绝好的借口不能用。”他一边说可惜,一边用手背抹去了嘴角的唾液。

  “你是不是也要可惜错过了三妻四妾的时代?”

  “当然,你听没听过这句古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

  “行了行了,”我忍不住打断了他,“我外甥一会回来,让他听见成什么话。我保守的要命,可没你那么开放。”

  他忽然笑了,“保守?开放?那是骗小姑娘的话,你也相信?我嘴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就是‘绿帽子’。”

  “你嘴里出现最高的词,是小姑娘。你数数看,几分钟时间里,你已经说了十几遍小姑娘了?”

  “没办法,人到中年万事休啦。”中年人叹了口气,“除了男女之间的事情,还有什么刺激神经的呢,话题只好局限在脐下了。”

  这时候,他的脸上,突然显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哀来。还没等我说话,这个中年人已经雾化在镜子里了,镜子里面,只剩我一脸愕然的站在那里。

  我对着镜子左晃又晃,镜子里的我也跟着晃,似乎刚才的荒诞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终于确定二十一世纪的镜子,原来和二十世纪的没有区别。我忽然想到,中年人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话题只好局限在脐下了。”

  脐下中年,我最不希望的中年原来是脐下中年。

  啊,原来外甥丢给我的那句话是脐下中年。高,实在是高。我不禁有点佩服起现在的年轻人,说话一针见血。不过有些奇怪,外甥连十岁也不到,怎么会说出这么深刻的话。

  正想到这,外甥兴冲冲的回来了。“给你,这是我的垃圾回收成果。”,外甥把他汗津津的手伸到我面前。

  “给你吧,去吃麦当劳。”我看着外甥高高兴兴的把钱放到口袋里,“不过,你要告诉舅舅,你从哪里学到的,‘脐下中年’的说法?”

  外甥一脸雾水的看着我,“什么脐下中年?舅舅你在说什么?”

  “你出门前,我问你:如果我对你说‘中年’,你想到的第一个词是什么?你告诉我‘脐下中年’,很深刻的说法。”

  “哦,这样。”外甥诡秘的笑了笑,跑去上网。

  我觉得不对劲,跟了过去,“你笑什么?”

  “舅舅,我说出来你别生气。”外甥一边笑,一边说:“我还以为你问‘中原’。你一说中原,我就想起来《三国演义》里面,诸葛亮六擒孟获,七下中原的故事。所以我说的是‘七下中原’,不是‘脐下中年’。”

  原来如此!